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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在草木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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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人教  

2010-11-15 01:12:06|  分类: 咖啡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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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天下午去五道口的雕刻时光,刚下了城铁,列车还没开走,我站在玻璃墙边看东南角的五道口购物中心,一楼迎面就是查理布朗咖啡馆,一家我还没去过的咖啡馆。想了想要不要改道去那里,顺便也等人流少一些再出站。
  就站了几秒钟时间,然后我下意识地一扭头,看到下楼梯的人潮中有一个人正回头看我。他穿蓝色棉衣,戴一顶深色帽子,背着一个双肩包。一瞬间的对视,他转了过去,继续下他的楼梯。没有看清,我觉得有点像以前一个同事。
  人少了,我也开始往下走。也许因为我想确认我到底认不认识他,比较留意,所以一直能看到他走在前面,他似乎也走得太慢了。
  出站,看到他站在门口打电话。哦,我不认识他。我往西边走,没有改变主意,还是去雕光吧。
  过马路的时候,发现他又出现在我左边,大约三米远。一边走,我一边刻意地拉开距离。
  又过了一次马路,快到咖啡馆楼下了,他突然从斜后方冒出来,在我面前,跟我说话。
  “你是中国人吗?”
  “……是啊。”
  “会说英语吗?”
  “……会。”
  “有空吗?想请你帮帮忙。” 他马上改用英文说。
  我非常疑惑又防备地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要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骗子或做促销什么的,我直接就说没空然后走人了,但他好像不是那些情况,他的发音有点怪,长得也有点“怪”……像是……少数民族?长得虽然有一点点像坏人,但感觉不是。后来回想起来,大概是因为他眼里有一些学生气的单纯。
  “我不是中国人。”他说,显然看出了我的疑惑。
  “那你是哪国的?”
  “哈萨克斯坦,我叫阿萨因,你呢?”
  “Cynthia”(我的英文名)
  说话间,他果断地打开他的背包,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,抽出几张纸,给我看。那上面印满写满了中文的、但是让我觉得像外语的——土木工程作业!
  “很多地方我搞不懂,但明天必须交作业……”他指着那些题,焦虑又期待地说。
  我也焦虑了,居然会有这种事,居然可以随便拦截一个路人就让她帮你写作业!听说过家教、外教,还真没听说过“路人教”,今天长见识了。五道口虽然老外多,喜交流,但我难得来一次居然也让我碰到这么诡异的事,难道在地铁里他看到我脸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“好人”吗?
  “可是我必须工作……”我没撒谎,我本来就是打算去咖啡馆呆着写一个方案的。
  “那等你工作完了怎么样?”他如此执着,难道世界的中心伟大的五道口就没有其他“好人”了吗?
  “晚点可能也有别的事……”我眼神穿越白天的大气层望了望深邃的宇宙,顿感今日星象诡异,说道,“我是要去咖啡馆工作,也许你可以和我挨着坐,也许可以帮帮你……”
  于是,从下午四点到六点,两个小时,我就跟这位总体上奔放、细节上羞涩的哈萨克斯坦留学生共用一张桌子,我用我的电脑,他抄他的作业——很快便知道他其实是在抄作业,给他抄的那份作业写的字不太端正,所以……
  我提供的帮助就是把那些他不认识的字、看不清的字,挨个给他再写一遍,穿插着注音和翻译等工作,不算麻烦。整个过程中,我深刻怀疑他到底能在他的专业课上学到什么。“其实你应该先学中文。”我跟他说。他表示同意。事实上,他口语比书面上好很多。
  我自己要做的事情当然被严重打扰了。还好很快发现晚上没事,不至于那么着急。
  我请他喝了咖啡,反正是免费的员工咖啡。他运气真好,要是换一家咖啡馆,是不是显然该他买单?这是我此刻才邪恶地想到的。实际上我还点了一份三明治,而他也丝毫没有为我买单的念头。这也是我此刻才邪恶地想到的。当时我没有任何期待,完全就是好人做到底,真正的人品大爆发。
  六点的时候,他收拾东西,说室友没有钥匙,他必须回去了。
  他要了我的电话,我给他了(人品爆发到底……)。在手机上,他把Cynthia写成了Xin Xiang……这位英文也不是太好,估计只比我好点。他用英文说的,我以为他会说“无以为报,下次以饭相许”什么的,但实际上他说的好像是:以后如果还需要帮忙的话……
  当时我差点坐在椅子上晕倒。
  嗯,中亚人民还是很特别的,以前没接触过,以后呢,我应该不会再帮他抄作业了。最后,我默默祝福他中文突飞猛进,顺利取得学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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