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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关庙的人间烟火  

2008-12-05 23:21:00|  分类: 城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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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家楼下的小关庙是一条很短的小街,这里是成都著名的吃羊肉的地方。每天晚上都很热闹,充满了各种声音:

  店与店之间抢生意抢得很火爆,每家派出两三个人,在路边一字排开,看着神色饥渴、左顾右盼的人,就蜂拥上去招呼:“这边来~这边来~”“停这里~停这里~”“老字号~老字号~”“这边有座位~最后一个了~”有时候还会因为抢生意而吵起来。中午会好一些,但也有这样的高喊。有时我睡到中午,被这些声音吵醒,就知道时间了。有次我哥在我家听着这些吆喝声,毛了,在客厅里大喊:“那边去!那边去!”我大笑。

  除了拉客的声音,还有来往汽车的声音、食客们高谈阔论的声音,以及卖艺者的声音。卖艺的,最开始只有一个吹笛子的中年男人,入秋以来他就出现了。每天晚上七点过一点,非常准时地,他就吹着他永远的开场曲《笑傲江湖》由远及近地来了。第二首必然是《射雕英雄传》。第三首一定是《北京欢迎你》(囧)。如果没有客人点歌的话,他会反复吹这几首,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,非常希望他有新的作品作为招牌。偶尔听到《生日快乐》和一些流行歌曲,但很少,可见生意不怎么好。

  后来有一天,我们一家人在楼下吃羊肉火锅,这个人来了,把歌单递过来,说:“点一首吧,《笑傲江湖》很好听。”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他,很普通的一个中年男人,“普通”可能是因为他几乎没有“江湖”上的装束,要是手里没有那个笛子,根本看不出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。我有些尴尬地笑着,抱歉地说:“不用了,就住在这上面,每天都听见你吹。”大家都笑了,他也是,他也抱歉地说:“对不起,打扰到你们了。”我说没事,(希望你有更多的新曲子)。当然括号里的话没有说出来。他就走了。这片刻的气氛有一半尴尬,有一半轻松,就像鸳鸯火锅。我觉得还有一点神奇,听了几个月他的笛声,居然见了面,说了话,关键是,他竟然还跟我道了不必要的歉。

  天气越冷,楼下的生意就越火爆。卖艺者的队伍也壮大起来,来了弹吉他的和卖唱的。卖唱的是一男一女,推着一辆载满音响设备的三轮车。男的是个盲人,他负责唱歌,嗓子还不错,唱的都是流行情歌。女的负责引领他走路,推车,控制音响,收费等等。要是没有生意,他们就会从路的一头以极慢的速度走过来,边走边唱,一直走到路的另一头,不打来回。一般这一路走来,我能听到五六首。唱完一首的间歇,男的还会说上几句,比如:“这首歌送给在座的所有朋友,祝你们万事如意,身体健康……”我从没有听到任何掌声,他一直在自言自语。歇一会儿,继续走,又开始唱下一首。

  前几天的傍晚,在一群店员的拉客声中,我听到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,它出现了两三次,才听清是一个女人在唱:“爱得越深越缠绵。”走到阳台去看,没有发现这个特别的声音的来源,也没有太在意,可能是哪位女士喝高了吧。晚一些时候,我下楼到大门口的小卖部买东西,这个声音突然在我背后不远处再次地、高声地、反复地出现:“爱得越深越缠绵~爱得越深越缠绵~爱得越深越缠绵~”我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,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女人站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,她蓬头垢面,偏胖,穿着破破烂烂的厚衣服。她对着旁边灯火辉煌的大排档不停地高唱:“爱得越深越缠绵~爱得越深越缠绵~”声音非常响亮,整条街都能听见,很多人都在看她。唱够了这句,她走到离我更近的IC卡电话亭,拿起电话,继续高声喊道:“喂喂~好~家乡好啊~牛羊成群啊~我代表家乡人民感谢你啊~”我完全被雷在那里了,老板递来的东西半天才接过来。我想看她会不会把电话挂上,结果是挂上了。

  搬来之前,我并不知道小关庙这个地方。知道这里的羊肉很出名后,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声音,会去注意这么多生活在陌生轨迹上的人。夏天这里还算市中心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,那些羊肉店要么在做其他生意:烤鱼、豆汤饭……要么干脆什么也不干,冷清得门可罗雀。但秋天一来,直到来年天气回暖为止,所有的店都挂出羊肉招牌,热火朝天地经营起来。有天晚上我和我哥一起从楼下走过,闻到满街的羊肉味,哥笑说:“要是把一只羊牵到这里走一圈,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子。”“那简直是地狱。”我说,轮到他大笑了。

  我就住在这片“羊的地狱”上。不用出门就能每天闻到羊肉汤的鲜香。我是不太喜欢吃羊肉的(除了烤得很好的羊腿),可能这样正好,不然一定会闻到发腻,活生生泯灭掉一个爱好。我经常站在阳台上,看楼下车水马龙活色生香的世界,并能看到摆在路边的那些座位上,各色人等的衣着、表情、喝高没有、正在烫什么菜(夏小超也经常看)。随着飘上来的香味,也飘上来浓浓的生活气息。高中时有人说过我“不食人间烟火”,现在我想,楼下一定就是典型的人间烟火吧。这烟火我早就“食”了,再能常常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、听着,似乎刚刚好。


(勿转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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